觀點分享 全民基本收入可行嗎?

2018 0302 James Wu

 

回應自動化新世界

數位技術出現幾個劇烈變革,AI自動化正將大規模取代現有的人力與人腦,潛在的社會、經濟與政治層面的影響受到關注,各界已經拋出各種提案。

 

例如

  • 2017 0226金融時報 比爾蓋茲主張機器人稅  (引發正反面爭論)
  • 2017 0822金融時報 消費者有權拿回自己的資料
  • 2017 0922金融時報 誰為機器人承擔倫理與法律責任
  • 2017 10  衛報 國有化Google、臉書以及Amazon的必要性
  • 2017 12全民基本收入 UBI 來台系列宣講
  • 2018 0113 The Economist 提議data應被定義為如同勞動力的個人生產要素 
  • 2018 0129金融時報 誰來約束大型科技公司的壟斷權力 

     

    上述每個提案都需要更深入的論證,甚至改寫經濟理論,考量各方立場的平衡後,才能提供法律架構修正的理論基礎,如同智慧財產權從觀念建立、理論界定、交易訂價、到法律規範,都需要廣泛且嚴謹的討論,本文將針對UBI 全民基本收入,稍作進一步思考。

     

    UBI 全民基本收入在道德上是否可以成立                   

    AI時代如果產生大量勞動力閒置,那社會該如何安排這些無業或失業的人力,如何提供其必要的生活資源? 一方面基於人道考量,一方面是基於社會穩定的共同契約避免動盪,一方面也是降低 AI 發展的阻力,就有人提出全民基本收入的倡議,但不勞而獲似乎又與維持資本主義的正義觀念相抵觸,如何能滿足或釐清倫理上的考量?

     

    支持UBI的論點主張,天然資源是上天賦予,應該是全民共享,也不應該有隔代繼承,否則先天上就產生不平等,經濟活動的成果也該由全民共享。主張者認為社會是一個由合作關係所構成的群體,實施基本收入雖然允許不勞而獲的存在 (可能降低努力的誘因、弱化資本主義的動力),但是可以改善勞動者處境,減低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剝削關係的嚴重度 (改善資本主義的弊端),衡量利弊,仍有其道德上的正當性。                    

     

    這個概念從幾百年前就不時被提出討論,包含美國建國先賢華盛頓的思想導師 潘恩,或者1970年代凱因斯學派的大將 托賓 提出具有負所得稅性質的「人口津貼」、Kenneth Galbraith 也再次提出 國民基本收入的主張來對抗芝加哥學派的傅立德曼學說,但都沒能成為主流學說與政策,直到自由放任的經濟政策領導全球化三四十年,問題叢生,引發金融海嘯與後續的政治動盪延續至今,反菁英、反體制的浪潮在世界各地同步興起,近幾年如 Paul Krguman 也重提 UBI 的可能性,以解決全球化帶來的負面問題,AI 自動化技術將會放大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正反面效果,讓UBI 更值得被多一些討論。        

     

    有了基本收入,讓人們真的可依照自由意志選擇工作與生活方式,不用受迫於有現的勞動談判權而屈就被低估的薪資或勞動條件,不用勉強從事不喜歡的工作,保障及促進個人的「實質自由」之制度利器,這是對於自由的另一種解讀,但這樣的解讀,能夠被社會所認可為合理或正義嗎?                 

     

    關於分配正義,近代的兩個突破性哲學思潮的領軍者,有不同想法,一個來自羅爾斯的正義論,並不贊成UBI,以合作關係為本的群體應該依照什麼原則去安排「分配合作成果」的制度,選擇不工作者應該想辦法養活自己                    

     

    另外一派,則是UBI 的長年提倡者法國學者 Van Parijs ,主張分配正義問題就是現存的全體人類及其後代子孫應該如何分配我們所繼承的這一切自然資源和祖先遺產的大問題;就財源而言,則取自沒有任何人理當應得的資產。            

     

    這些哲學性的論戰,最終會影響到現實社會的運作方向,理論本身也會因應時代的變遷而修正演進。人類從最初部落社會的合作共生、演進到工商社會的激烈競賽,不同時代會有不同的倫理道德規範,目前公認的社會準則不一定適用於未來的新型態社會,AI與全球化走到激烈的衝突點之際,放寬心胸來評估各基礎理論辯論,就不光只是學院內的思想訓練,社會各界都會要面臨這些思想性的挑戰。

     

    就目前全球政治的狀態而言,雖然對於資本主義強調自由競爭、優勝劣敗走過頭已經有相當大的民意反彈,要實現UBI所揭櫫「就業選擇自由」的理想,是否可行呢? 在讀過Van Parijs 的著作後,以下將摘要其制度設計與背後考量,並加入個人的延伸評估,利用有限篇幅盡量抓幾個重點來探討。

     

    UBI 設計的基本原則                      

    (1 ) 現金原則,不用替代券或實物

    (2 ) 個人原則,不以家庭為單位

    (3 ) 普遍原則,不排富

    (4 ) 零義務原則,不工作也能領                 

     

    這些原則與常見的社會福利方案多有出入,但搭配起來所產生的體制誘因,目的希望能提供每個人最低生活的保障而能增加與資本方的談判籌碼,但又不妨礙人們去追求更多的工作報酬、或者其他志向例如公益活動或藝術創作,因此不會完全走入共產主義式大鍋飯的陷阱。

     

    UBI 可以看成是財富重分配的機制,如同累進稅制一般,將收入較高者的財富部分移轉給收入較低者,這個概念在絕大多數國家都已經在採用,問題在於重分配的程度高低。以稅收/GDP來看,理論上可以從0% ~ 100%,目前大多數國家落在10%~60%,天平的兩端分別是極端自由放任的體制 (如香港)、或社會福利國家(如北歐),高過60% 就會逼近共產主義,降低努力誘因,低於10%的水準就會逼近極端的資本主義,兩者都很難被承擔。

     

    所以UBI 該發放多少,設計上也需要技巧發太少則無法發揮保障不工作的選擇自由,發太多可能財政無法負擔,因此提倡者提出約當 人均 GDP 1/4 作為參考點。                    

     

    財政上的問題

    上述的原則,實務上會是怎樣的概念呢? 

     

    思考一:

    以台灣為例,人均國民所得約每年24,000美元,拿其中1/4 換算為全民基本收入,則約當每月每人可以拿到13000 ,這個收入或許可以不餓死,但生活仍然非常辛苦,對於最基層的勞工,或許可以增加工作選擇的談判籌碼,但對於收入稍高的工薪階層 (例如原本月薪四萬元),即使有了UBI,因為不工作後的生活水準與原本的落差太大,應該很難被接受,UBI也仍然無法提供真正的就業選擇自由。

                            

    思考二:

    即使是這麼低標準的UBI,就會佔去GDP 25%,而台灣稅收只佔 GDP 12% (幾乎是全世界最低水準),目前財政上根本無法負擔 UBI。若換成以美國而言,稅收佔GDP 26%,如果要實施 UBI,則稅收大概要拉高到約 35% 才能負擔; 針對高稅賦高福利的國家如丹麥,稅收佔 GDP 50%,或許就能挪出部分現行的社會保障資源,比較可能實施 UBI    

     

    上述簡單的數字估算,可以很快將充滿理想性的UBI 回落到現實來評估。從財政負擔上來看,不同稅賦水準的國家,可以承擔UBI的能力會有很大的落差,目前處於低稅賦的「高度自由經濟 」國家如台灣、新加坡、香港,如果沒有巨大的額外財政收入 (例如突然挖到石油),要實施UBI的難度就特別大。

     

    但這個方案也不全然是天方夜譚,目前各國中以荷蘭的興趣較高,義大利五星運動黨強力鼓吹,也有些國家如巴西、加拿大開始小規模的實驗,以了解其運作的可能利弊。瑞士則在2016年公投否決了 UBI,不過其公投題目中設定的UBI水準為每個月2000 歐元,金額高就不容易被納稅人所接受。

     

    然而,從另個角度來想,毆債危機下的救市措施與社會救助,中東動亂下的難民照顧,都是利用公共資源來提供基本生活照顧,這也是社會體制能夠持續的必要開支。如何將體制改寫得更好,讓資源分配能更符合公平與效率如今成了重要的政治議題,在英美歐洲,主流輿論也不斷提出要修正社會契約才能讓整個社會繼續往前走下去,UBI則提供了一個有意思的重分配方案。

     

    政治上的問題

    透過上述了兩個思考角度,說明 UBI 兩面向(金額大或小) 的困難,另外,由於各國人均 GDP 水準差異很大,真的大規模實施後,更會增加移民或偷渡的動機,甚至出現跨國套利,等於國界的重要性又要提高,這對於嘗試修補全球一體化的傷害,反而效果會是負面的,也就UBI可能拉大各國間的紛歧與矛盾。                

     

  • 國內政治上,如何說服收入或財富較高者願意讓出更多的資源,也會是激烈的政治攻防。以短期來看,美國川普政府帶頭幫富人降稅,正在牽動各國的降稅競賽,實際上,財富分配不均的問題會因此更加惡化,這個方向與UBI 的提議相反。

     

    整體評估

    在思考 AI 自動化大量取代人工之後的社會,未來將可以如何運轉,UBI提供了一個初步的思考方向,但在現有的架構下 (例如稅制、選制),可行性尚且不高。

     

    但如果放到極端情境來思考,例如只需要1% 10% 的人工作就能產出所有的產品,那剩下的 90% 99% 的人沒有工作該如何安排,在這種極端的例子下,屆時更高額度的 UBI 或許就是一種可能的方案。

     

    更深入的問題是,如果多數人(例如90%以上) 都領基本收入維生,人人收入都相同,那生產與消費的價格與誘因機制怎麼訂出來? 這些都有待理論的探討與發展。目前的觀察是,理論與制度如果跟不上,那 AI 走得更快,社會問題就會大到無法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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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ate Lee
  • 總覺得這是為了因應未來1%必定賺太多的政策。如果成真,必定是99% v.s. 1%之間差距又更大了
  • 比較像概念的討論,實行上的問題恐怕會很大,由誰決定政策,背靠多大的支持&反對力量,現有決策體制能作出如此大的決策改變嗎,等等問題

    James 於 2018/06/16 11:24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