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分享 退休基金的報酬率

2017 0828 James Wu

 

退休年金制度改革經過多年探討,在台灣終於三讀修法,但各方仍多分歧意見,抗爭衝突不斷。廣義的退休年金 (包含軍公教退撫金、勞退基金、國民年金、老農年金等參差不齊的制度) 牽涉到個人收入、政府財政、社會福利、所得分配,世代或職業間的「正義」,各種政策目標之間必須相互折衝與時俱進,每個面向不但兼具經濟與政治的雙重特性,也有法理上的爭論,歷經幾任政府都很難著手處理,但制度如果不調整,就只能看著財政黑洞越破越大。

 

本文以下將就基金收支平衡的技術性問題,特別是退休基金的報酬率,探討如何達到穩健續存的目標。

各國退休基金普遍面臨準備不足

隨著戰後嬰兒潮進入退休年齡,少子化伴隨高齡化的人口結構劇烈改變下,需要領退休的人越來越多多、能夠付錢的年輕人卻減少,造成許多國家的退休基金體制無法延續當初設計的資金流規劃,普遍出現財務(立即或潛在) 缺口,再加上近十年來長期利率偏低,使得基金的投資報酬率下降,入不敷出、資不抵債的問題浮現,年金制度改革成了很多國家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圖: 退休基金準備不足的例子

Source: The Economist (2016 09)

 

準備不足下的退休金制度改革

公辦退休基金,面臨入不敷出、資不抵債,制度改革就只有兩個方向 :

  1. 增加收入來源,例如增加提撥 (或保費)、增稅來支應 (概念如同健保補充費)、將稅收的其他部分挪用來補充退休基金 (排擠其他的支出)
  2. 減少支付,例如降低年金給付、延遲退休年限、降低所得替代率

     

    公辦基金,羊毛出在羊身上,錢要從全體國民而來,也花在國民身上,所以是透過政府之手所進行的財富重分配,差別在由誰多付、或誰少領,是哪個職業別、哪個年紀世代多承擔,是勞方或資方或第三方多負擔。當退休基金帳戶不足,不足以支應退休年金支出,自然就要由未退休者多繳錢、或者已退休者少領錢,不可能憑空變魔術,因為多繳錢或少領錢都很痛苦,會有各種群體之間利益的矛盾,所以各國退休金改革所面臨的反彈壓力都很大,由於是公共政策,大家都不想變成少領多付的族群,就容易吵成一團,問題很不容易解決。

     

    圖: 各國改革以維持基金永續 (部分舉例)

    Source: 行政院 (2017 06),詳細資料請參考http://pension.president.gov.tw/cp.aspx?n=ECF9FF919A5949D9&s=EF1DC35EB9749B36

    退休基金帳戶規模增減,可能還有第三個來源,就是投資損益。如果能因此提高基金規模,最沒有痛苦阻力,皆大歡喜。問題在於,基金的投資報酬率能有多高,該有多少合理期待才能維持退休金的穩健與永續要求?

     

    這點,身處投資領域的專業或學術人員理應很清楚,但市面上卻有誤導輿論的意見,甚至演變假新聞、假資訊到處流竄,對於達成合理的改革結果有害無益。例如宣稱退休基金準備不足是操作不當,或「隨意截取」國外的公辦退休基金報酬率、甚或胡亂編造假數字信口開河,這類說法在學術研討的場合、在公開媒體不斷傳播,隔行如隔山的情況下,非投資領域的專家也很可能被這些錯誤資訊誤導。

     

    錯誤訊息的舉例:

  • 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的經營效率很高,報酬率大概5~7%,拿到的退休金當中,有65% 來自投資收益,只有35%來自當初的提撥 http://gotv.ctitv.com.tw/2017/02/385342.htm
  • 外的退休基金管理團隊,香港的強積金年收益率更高達12%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60909000453-260109

  • 「年改問題出在基金績效!」 教師聯盟:政府交出基金經營權 (2017 0610 風傳媒)

     

     

    糾錯: 拿過去高利率時代的績效來推估未來

    如果每年退休基金規模能夠因為投資獲利而上漲6%,每12年就能翻倍,終身累積退休基金的時間如果是30年,從基本常識來推定,所謂退休時所領的退休金當中有6成就會來自投資所得 (或基金孳息),而自己提撥的部分只需要35%,並不是神話,但那只存在於過去的時空環境下,不一定能套用到未來、也不一定能套用到其他國家。

     

    20年前聯準會基準利率(FED Fund Rate) 長年處在高於7%以上的時代,如今這個條件早已不存在。目前的FED基準利率只有1~1.25%,長期FED資金利率預估水準 3%,針對必須有高度安穩性與流動性的退休基金,如何能期待遠高於3% 的長期且穩定報酬率?  (例如宣稱應該達到6~7%才合理) ?

     

    目前的實際情況如何,根據CalPERS 2015-2016 年報: “Despite volatile financial markets during this year, our investments stood at $302 billion at the end of the Fiscal Year 2015-16 with a 0.6 percent net return on investments in the Public Employees’ Retirement Fund (PERF)”. 當然這只是某一年的投資績效,過去該機構的目標設定在7.5%,金融海嘯後已經調低,最近仍研議再次調低預期報酬率。

     

    另外也可參考

  • 退休金恐不保 加州公務員面臨危機 ( 20150318日 中國日報)

    http://dailynews.sina.com/bg/news/usa/usnews/chinesedaily/20150318/06476531668.html

     

  • Californians to pay more due to shortage in CalPERS fund

    The state’s retirement fund is about $111 billion short of what’s needed to pay out future pensions, in part, because investment returns are falling below expectations.

    http://www.kcra.com/article/californians-to-pay-more-due-to-shortage-in-calpers-fund/8526399

     

  • CalPERS is Doing Alright, but not Great  (Barron 2017 0717)

    In the last decade, it returned 4.4% compared to the S&P 500's 7.1% and in the last two decades, it returned 6.6% compared to the market's 7.2%.

    http://www.barrons.com/articles/calpers-is-doing-alright-but-not-great-1500313513

     

     

    糾錯: 引用錯誤的資料

    根據香港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的年報,摘要的第一頁說明: 2000 12 1 日至2015 11 30 日期間,15 年期間,強積金制度在扣除費用及收費後所錄得的年率化回報率為3.1%

     

    第二頁則說明: 整體而言,股票基金、混合資產基金及債券基金的表現相對較佳,15 年期的年率化回報分別為4.1%3.9%2.8%。保證基金、強積金保守基

    金及貨幣市場基金及其他基金的表現則較為遜色, 年率化回報分別為

    1.3%0.8%0.6%3

     

    香港強制性公積金的績效是很容易查詢得到的公開資訊,過去15年平均報酬率3.1%也合乎此階段的時空水準,至於前述新聞評論中學者所徵引的強基金報酬率更高達12%  不知從何而來,但不斷引用真假交錯的資料,衍伸出偏頗論述,對於政策決定、公共選擇、意見交流的傷害很大,這類錯誤有必要作出糾正。

     

    利率走低是全球現象

    金融海嘯前,利率走低已經是長期現象,金融海嘯後三大經濟體的QE政策下,讓利率停留在接近零的水準,甚至不足以彌補通貨膨漲,造成實質負利率的現象,但仍不足以推動實體經濟回到正軌。

     

    低利率時代的成因眾說紛紜,飛利浦曲線的失靈(失業率下滑但通膨率上不來),央行印鈔票但民間不借錢造成資金滾動速度下滑,跨國資金移動規模只剩下2007年的1/3 ,這些新的現象都是未來教科書才會解答的問題,但實務界面對新局面,就不能繼續拿過去高利率時代所累積的「長期平均報酬率 」來當參考指標,因為那個時代早已經過去。

     

    圖: 主要國家的長期自然利率R*同步走低

    Source: FRBSF (2017 02)

     

    伴隨低利率而來的,就是股債市的報酬率都會同步下滑,這點在談退休金的投資報酬率時,應該被放在心上,本來也應該是投資界的基本常識。如果弄錯,小則造成錯誤期待下只能逼得操作者投入高風險資產類別,最終反而違反退休基金的穩健要求,大則可能誤導政策方向,讓本來應該改革的制度錯失糾正的良機。

     

    圖: 股債市的報酬率都會同步下滑

    Source: FRBSF (2017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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