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看待 FinTech 熱潮

James  2016 1011

平地一聲雷?

過去一年, “ FinTech 金融科技在台灣上拔地而起,從一個定義不明的新名詞跳越到人人朗朗上口、天天疲勞轟炸的必然趨勢,激烈造勢的過程,斧鑿痕跡甚深。

 

在眾人還搞不清楚金融科技或科技金融是指什麼,媒體就已經自行宣稱 八十萬人將因此失業、台灣嚴重落後國外、再不追趕就要被邊緣化了」,用恐嚇語言來吸睛之後,尚待爭論的高度複雜議題立刻成了定調,檯面上的各種討論會成了誓師造勢大會,從主管機關、金融業者、新創業者、到金融與科技從業人員,紛紛搶著沾上FinTech 的邊不然就是觀念落伍要被淘汰,可行或不可行的必要論證會被當成既得利益者的保守封閉必須被消除。

 

: 從熱門關鍵字的搜索次數 看熱潮拔地而起

 

在台灣的發燒特徵

*主管機關出面主推

*媒體狂熱報導

*Bank 3.0 書被翻譯成中文版、馬雲被吹捧造神

*以每個月超過十場的研討會鋪灑,研討、宣示、轟炸、還是秀場

*各金融業者突然都毫不猶豫,搶著「宣稱要投入」 金融科技

*各類智庫、顧問公司、會計師、律師突然都成了 FinTech 傳播者

*各大學紛紛成立 FinTech 中心 (是否也要分別成立 大數據中心、雲端中心、資料科學中心、人工智能中心、社群媒體中心、IoT中心、工業4.0中心、機器人中心呢?) è 基礎知識 v.s. 跨界應用的平衡點

*宣稱有幾十萬金融從業人員將失業 è 那幹嘛發展

*宣稱 Fintech 領域高薪搶人

*宣稱開放金融管制才能不落人後,製造危機感

*金融監理砂盒è 又是個漂亮的外來語,回想上海自貿區能夠局部性金融自由化嗎?

*口說創新,結果都在看國外怎樣作  è 其實外國也才在摸索

 

金融科技各種業務模式的發生,在世界各地多是由網路科技業者在灰色地帶運作,挑戰現有的金融法規,威脅現有的業務模式,等到規模夠大、累積風險夠多了,主管機關才介入監理,目前為止還沒有看過哪一個FinTech業務規模很小的國家,竟然是由監管機關跳下來推動,由金融業者配合政策在實踐「 顛覆現有產業」,這是台灣的發展特色之一。

 

隨著媒體造勢開打,研討會大量舉辦,各智庫緊急吸收市面上有限資訊後就現學現賣,幾個月之內突然出現一大票本非金融科技領域者都成了專家,人人高唱這個未來趨勢必須跟上,卻很難得看到有深入討論其如何運作,已知與潛在問題何在,該怎樣發展比較合適。如果這個新創行業這麼容業學會,那還有多少價值可言? 號稱將顛覆現有產業、打破風險監理的新興手法,未經辯論、缺乏大量實證,就想義無反顧的全面推廣,這是目前為止,台灣的發展特色之二。

 

每輪新產業的發展,總是從瑀瑀獨行的摸索期,到吸引資源的爆發期,接著是真槍實彈的競賽期,隨後才是分判高下的淘汰期。以個人電腦產業為例,1980-1995蘋果二號問市之後經歷漫長的探索期,1995~2001 Windows 發明之後的PC爆發期,2001-2008 是大量生產下的競賽期,2008之後則是供過於求缺乏新應用下殘酷的淘汰期,產業從萌芽到沒落,歷經了數十年。若以太陽能光電為例,從摸索、爆發、到淘汰期,時間壓縮到約10年,過程中有人賺了大錢、也有人慘賠,但產業似乎如同南柯一夢,至今並沒有真的發展起來。再以中國大陸熱門的 P2P 借貸為例,商業模式宣稱將要取代銀行中介、造福借不到錢的小眾,從探索到泡沫化,時間壓縮到只剩三到五年,如今P2P 在中國成了詐騙的代名詞,中國最早也是規模最大的P2P業者陸金所已經改變業務重點略轉向理財,美國最大的P2P業者 Lending Club 20165月宣布破產。

 

: 新科技還是新詐騙?

Source: 網路新聞,右圖是秦皇島巨型公車的發表會,宣稱國家級新創卻被戳破是P2P融資詐騙

 

這個產業演進的速度,正好展現著數十年來越滾越快的全球產業變動趨勢,快到人們來不及思考,只怕來不及跟上。經歷過一輪又一輪的產業成住壞空,體驗過一次又一次的資金潮來潮去,是不是該會有些敏感度,哪些是根本上的創新趨勢,那些可能只是又一輪的泡沫甚至詐欺,怎樣能夠改善世界,哪些則可能帶來更大的傷害FinTech 的蓬勃發展,有機會帶動重大產業變革,但變革帶來的是利、還是弊則尚待爭論? 帶來的生活品質的提升、還是更大威脅的到來? 帶來的是金融服務的優化普及、還是金融危機的再次氾濫? 最終是利是弊,都要看產業的演進過程,人們是如何因應與推動,以台灣目前這種一窩蜂的喧囂熱潮,看起來風險就非常高,但被群眾歡呼聲推著走,甚至背後有一股特殊力量在推動著這股台灣版FinTeeh 熱潮,產業各界還能有機會冷靜的分析與取捨嗎? 當初金融機構不計代價搶著推現金卡、連動債、人民幣產品、中國股票、房地產產品的過程,高呼不跟上就要被淘汰的緊張感仍然歷歷在目,抽身旁觀,歷史似乎一再重複上演。

 

台大廖世偉教授曾是Google Android 平台的核心開發者,今年剛主持了台大FinTech中心突然間成為媒體焦點。從一開始,廖教授對於新創產業的發展就不斷強調本質的重要,先弄清楚了問題的本質,才不會被無從消化起的爆量資訊給淹沒,才不會被人云亦云的恐嚇吹捧給誤導,才不會很快又進入新一輪的金融泡沫、甚至人為的金融危機,這個充滿哲學意味的提醒聽起來不太有技術複雜度,實際上,廖教授帶領的研發團隊今年推出的G-coin,是台灣最早一批 (預料也將是少數) 有能力從底層技術開始發展平台的本土團隊,這是個以區塊鍊技術為基礎的一種媒介平台,性質接近比特幣的改良版,平台雛形初具,下一步如何被廣泛應用則是商業與政策問題。

 

如今區塊鍊已經成為業界朗朗上口的名詞,但有多少人真的投入探其究竟? 複雜難懂的技術與衍生的總體經濟理論問題有多少人己能思考釐清? 市場排名第一的比特幣今年再次被駭客入侵 ,排名第二的 Etherium DAO 才剛發生資金被盜取,這兩者都是目前為止技術最成熟、經過較多測試的區塊鍊版本,但仍持續出現漏洞,宣稱分散式架構安全無虞可以取代央行、取代法幣、或取代銀行金融中介管理的區塊鍊,許多專家評估長期有機會根本性改變金融基礎架構,但未經更多實驗糾錯就想要大量運用,全球金融市場真的承擔得起這樣的風險嗎?

 

FinTech 發展的時空背景

* 個人行動裝置大爆發,上網更即時更普及,網路社群串起新的社會模式,人與人的連繫可能可以省略掉傳統的各種中介機構或平台

 

* 中國嚴控金融行業的同時,刻意放水讓獨佔的網路業摸索新金融模式 ~ 支付寶、餘額寶、P2P借貸、網上眾籌的公關造勢非常有效,但風險即使還沒爆發不表示不存在,也不表示可以適用到其他不是國家資本主義的經濟體

 

* 網路經濟的蓬勃發展 ~ FacebookLineUber AirBnB 破壞傳統商業模式所引發的激烈論戰,吸引了媒體閱聽人的眼球,製造爭議本身也可能是公關宣傳的一部分

 

* 非金融業者透過網路搓合,取代傳統金融中介,遊走金融監管的灰色地帶,創造各種新的商業模式,試圖顛覆傳統金融業的行業定義與市場地位,被稱為 FinTech

 

* 金融海嘯後的審慎監管呼籲還沒落實,突然間金融鬆綁、自由開放的呼聲又佔上主流

 

本文並未討論五花八門的各種新創金融模式,也沒有從中去歸納出主要類別,或者討論相關業者的競爭態勢,或者宣傳市場上又爭相投入了多少資金搶進,這樣的產業分析角度非常傳統,市面上已經有不少緊急冒出的研究報告,內容大同小異,基本架構可能都來自同一主要論述產生者,但這樣的分析漏掉在進入已定型產業的討論之前,真正重要的全面性觀察與思考,也就是釐清問題的本質 :

 

搭著數位化趨勢有了突破性進展,如今已經能夠深入到每個人、每個角落與物件 (IoT)、無時無刻不鍊結著每個個體 (personal mobile device),如此所產生的巨量且非傳統的資料 (big data) 可以有意想不到的運用,高度連結的個人與物透過網路可以即時直接找到 (match) 對方降低中介管理機制的必要性, 伴隨這樣的社會發展階段所衍生出來的各種破壞式創新,不論是在金融產業的FinTech,或廣義的分享經濟,都將有機會大幅改變經濟與社會的運作模式,也會改變原有產業生態,但改變的過程中,我們該投入哪些注意,讓演進的方向朝向提升公眾利益的趨勢前進,而不是相反這是本文首先嘗試要討論的面向,先前已針對虛擬貨幣、與第三方支付作過討論 (參見相關報告)

 

這是個剛開始的新議題,有待持續研究,產業變化的方向將會朝向利或弊,也尚待論證。不變的是,在炫目煙火或遍地烽火中,能保持理性務實的態度,反覆辯證之後找到合適的結論,這個必要的過程才是推動創新進步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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