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中東的紛亂 (上)

2015 1209 James

 

今年以來全球多起恐怖血腥攻擊並引發國家衝突,疲勞轟炸的新聞焦點多集中在 (Islam State (IS) 對法國巴黎恐攻造成大量傷亡、土耳其擊落俄羅斯戰機、與隨之而來的口水戰,新聞畫面不斷刺激著讀者一時的情緒、直覺卻短暫的同情心、或可能錯指對象的正義感。

 

瞬息萬變的新聞事件高潮迭起,戲劇性的發展的背後原因何在,衝突將何時落幕,國際局勢將如何演變,對於資本市場的影響有多大多久,本文將由近至遠,先從多個面向著眼來呈現 (相對比較完整的) 全貌與背景,並嘗試逐步釐清事件頻發的本質與結構,希望有助研判未來局勢發展。

 

將今年以來的新聞並陳,會呈現怎樣的面貌?

法國查理事件

l        2015年1月7日上午,至少三名蒙面槍手持自動步槍闖入巴黎「查理週刊」總社掃射,造成包含知名編輯與漫畫家在內的十二人喪生,二十人受傷

l        1/12 週日,超過370百萬名法國人湧上街頭,展現他們在恐怖主義和種族主義面前毫不畏懼、團結一致的精神。數十位各國領袖共襄盛舉,但美國僅派大使出席,英國首相人在現場卻沒有站在在第一排接受媒體拍照

 

 

難民問題

l       9/2 敘利亞難民潮因為一張幼童溺死在土耳其海灘的照片,引發全球熱議,幾年來早有數百萬難民逃出中東北非,當地有數十萬人死於內戰的問題才受到部分關注

l        歐盟承受道德與民意壓力,開始討論如何接納難民,德國總理梅克爾豪氣的宣布今年將接納 100萬名難民,普遍受到道德稱讚,但實際執行過程中引起的困難,在國內受到反彈,終於也不得不緊縮邊境

l        申根簽證協議國在此危機中出現意見與利益分歧,匈牙利等國拒絕接收難民,並派出軍隊來驅逐難民

l       估計四百萬敘利亞難民中,高達180萬在土耳其。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9月3日呼籲歐洲國家為接收戰亂地區的難民承擔起應負的責任

l        10/19 要從源頭遏止難民潮,梅克爾擬交換土耳其入歐盟,不過光有德國支持,土國申請入會案仍難在共識決的歐盟中通過

 

 

土國投入打擊IS 安卡拉大爆炸

l        7月20日:鄰近敘利亞邊界、庫德族占大多數的城鎮蘇魯奇發生自殺炸彈攻擊,造成33人死亡。土耳其當局將矛頭指向IS,但許多庫德族人指控土耳其政府串通IS戰士

l        7月22日 庫德工人黨(Kurdistan Workers' Party,PKK)殺害兩名警察,為蘇魯奇事件復仇。當天,美國總統歐巴馬與土國總統埃爾多安進行熱線會議,內容未公開

l        7/24土耳其空軍出動3架F-16戰鬥機,對敘利亞境內的極端組織IS實施空襲,打死35名武裝人員。在同一天,土耳其空軍也轟炸了靠近土耳其的伊拉克境內土耳其庫德工人黨(PKK)武裝營地。土耳其外交部發表聲明,允許美國主導的國際聯盟使用空軍基地,打擊敘利亞和伊拉克境內的Islamic State (IS) 武裝組織,大大縮短盟軍的進攻時程。

l        該行動被視為土耳其對IS策略的重要轉變。過去,土耳其一直以推動敘利亞政權更迭當作更重要的目標,所以遲遲不願對與大馬士革為敵的IS動武

l        就在外人關注土軍轟炸IS之時,土耳其同時派戰機攻擊伊拉克北部的庫德族武裝份子「庫德工人黨」的基地隔日PKK 撂話表示,與土國當局自2013年迄今維持的停火協議已不存在。

l        9月19日:土耳其軍方表示,對位伊拉克北部的PKK戰士發動一連串全新攻勢,至少擊斃55名戰士

l        9月22日:土耳其兩名庫德族部長辭去內閣職務,控訴土耳其政府打算將「戰爭合理化」

l        10/10 土國在大選前夕,首都安卡拉發生自殺炸彈客衝入遊行人群中,造成 102名示威群眾死亡,246人受傷,這是土耳其本土歷來最致命的恐怖攻擊事件

 

俄軍重新進入中東 旋即遭受恐攻報復

l        10/1俄軍進入敘利亞 空襲IS,這是俄羅斯自1980年代以來首次在中東地區動武。然而,法國國防部長勒德里安卻表示,俄軍空襲目標並非IS

l        10/10 過去一個星期,俄羅斯無視美國和北約的警告,繼續擴大對敘利亞境內的空襲規模。

l        10月3、4日,俄羅斯戰機連續兩天侵犯土耳其領空。俄羅斯稱,飛入土耳其領空只是「航行出錯」,已向安卡拉政府解釋。但美國國防部一名高級官員表示,他並不相信事件是意外,

l        英國首相卡梅倫:「很不幸,到目前爲止我們所看到的是,俄羅斯大部分空襲的對像並非伊斯蘭囯控制地區,而是阿薩德政權反對派控制的地區。」

l        美國國務卿克里5日警告,俄羅斯戰機入侵北約成員國土耳其領空,可能造成衝突擴大,而土耳其為維護主權採取行動,有可能將俄機擊落。

l        土耳其總理達武特奧盧:「俄羅斯一向反對國際干預敘利亞,並且阻止聯合國安理會的相關決議,如今卻積極參與敘利亞軍事行動,不僅自相矛盾,也會令危機升級。」

l        10月10日網路上謠傳俄國戰機在土國境內遭擊落,但未被證實,僅有無人飛機確定遭擊落,土國強硬表示再有任何飛行器入侵領空將立即予以擊落

l        10/31 俄羅斯航空班機墜毀在埃及西奈半島,造成機上超過220名人員全數罹難,IS組織宣稱在飛機上安置炸彈

 

巴黎恐怖攻擊 擊中西方文明核心

l        11/13 夜間巴黎發生多起恐怖攻擊事件,造成超過 150人喪生,激進組織 IS 宣稱由其策劃

l        兩天後法國未經宣戰或聯合國的法定程序,直接派遣戰機進入伊拉克境內轟炸 IS 佔領區,中東與歐洲情勢緊張升溫

 

協商聯合反恐

l        11/15 G20 在土耳其安塔麗亞市舉行,從處理難民與氣候議題,增加了聯合對應恐怖攻擊的重要議題,但沒有共識

l        法國總統展開與歐洲大國包含俄羅斯在內的洽談,希望組成對抗恐怖組織的盟軍,俄法表態將合作反恐,但細節未談妥

l        俄國找到機會點,要扭轉自2014年二月底佔領克里米亞半島以來與西方日益升高的對抗

l        美國對於俄國參與對抗IS,以及本身是否投入地面部隊都持保留態度

 

土俄糾紛 反恐聯盟裂痕

l        11/24 俄國戰鬥機在土敘邊境遭土耳其戰機擊落,機上兩名飛行員跳傘逃生,其中一名遭敘利亞反抗軍擊斃,俄國派遣直升機前往救援亦遭敘國反抗軍擊毀,這也是北約組織半個世紀以來首次擊落俄羅斯戰機

l        俄羅斯立即宣布對土國局部經濟制裁,普丁總統公開指責土國是在對抗IS的盟友背後插刀,甚至指控土國是為了掩護IS 賣油路線才擊毀俄國戰機,後續並擴大指稱土國總統埃爾多安 (Tayyip Erdogan)家族涉及IS石油交易,謀取暴利

l        埃爾多安嚴詞否認,並與普丁展開口水戰,互嗆對方說謊要下台

l        美國紐約時報報導,美國國務院支持埃爾多安的說法,並詳述土敘邊境族群同種與家族互通,常年以來走私交易頻繁,遠早於IS成立前。(參見2015 1204 NYT The ISIS Oil Trade, from the Ground Up)

l        11月30日,土國總理 Ahmet Davutoğlu,在與北約秘書長Jens Stoltenberg會晤後重申,「不會為了土耳其軍方盡責守護領空,向任何人道歉」

l        俄羅斯軍方在事件發生後,始終堅稱當時蘇愷-24戰機仍位於敘利亞領空內,但根據美國國務院發言人Elizabeth Trudeau的說法,就美國所收集到的資料顯示,相關證據符合土耳其對俄羅斯的指控。此外,美國駐北約大使Douglas Lute也呼應此說法,確定土耳其對俄羅斯入侵領空的指控無誤,「俄羅斯戰機闖入土耳其領空,被土耳其被鎖定擊落」。

 

土國擴張進入伊拉克

l        12/7 DW While some postulate that it's Russia's attempt to discredit Turkey as a NATO member and prove it's an unreliable ally for the west, others say Turkey is trying to either expand its role in the middle east as a power player or do the same to Russia and keep it on the side-lines because of its support for the Kurds.

l        12/8 雖然伊拉克已經下達48小時撤兵通牒,但土耳其表示,不會將上週進入伊拉克北部的數百名士兵撤出,伊拉克總理指證伊斯蘭國盜取的大部分石油都行經土耳其,加入指控土耳其資助恐怖組織的行列。俄羅斯以要求聯合國安理會舉行閉門會議,討論土耳其在敘利亞和伊拉克的軍事行動。土耳其12月7日表示,上週突然進入伊拉克北部的土耳其士兵,是訓練和裝備伊拉克軍隊以抗擊伊斯蘭國武裝分子的國際行動的一部分

 

美國

l     10/16 暫緩自阿富汗的撤軍進程

l      12/8 為因應恐怖分子新階段威脅,歐巴馬提出四點做法。首先是由美軍持續在任何國家必要時追捕恐怖行動策畫分子;其次是美國會持續提供伊拉克和敘利亞方面訓練和設備,在地面上對抗IS分子;第三是和友邦與盟邦共同中止IS的行動,包括破壞其陰謀、切斷金援、防杜招募更多戰士;最後則是在美國領導下,國際社會在中止敘利亞內戰和政治解決敘國問題已有進展,將可讓俄國在內的各國聚焦於摧毀IS的共同目標。

l     歐巴馬與普京在許多問題上有著根本的分歧,分歧並未因巴黎恐攻事件改變。分歧包括,美國不滿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及其在烏克蘭東部扶植分裂勢力,俄羅斯則妖魔化美國霸權並動搖北約的信心與團結,此外還有莫斯科對敘利亞總統阿薩德(Bashar al-Assad)的支持,美歐主張其不具備執政正當性

英國

l     英國2003年參與過入侵伊拉克,留下的傷口至今未愈,即便是英國也不願意在敘利亞境內開展打擊行動

l     12月2日,英國國會就進行了一場10個半小時的馬拉松式的國會辯論,最終以397票贊同、223票反對,授權英國向敘利亞境內的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實施空襲。隨後英國立即增派2架龍捲風戰機與6架搭配雷射導航飛彈的颶風戰機赴Akrotiri皇家空軍基地

德國

l        12/4德國議會批准派兵參與打擊“伊斯蘭國”,德軍將派遣1200人、6架旋風式偵察機、加油機,以及一艘護衛艦,協助保護部署在地中海東部的法國航空母艦戴高樂號,但德軍不會參與空襲行動

l        外界有稱這是二次戰後以來德軍最大規模的海外軍事行動

如何理解當前中東局勢?

從上列經過精心挑選、整理、與排列的新聞事件中,讀者應該較可以跳脫單一新聞事件產生的片面印象。

當前全球性的恐怖攻擊的印象主要來自IS,但地區性的恐怖攻擊則來自各式各樣的團體,包含土敘伊交界的庫德族獨立團體,還有敘利亞、黎巴嫩、烏克蘭乃至非洲多國境內的內戰團體,自殺炸彈造成的傷亡人數遠高於巴黎。IS 吸引最多報導與目光,卻不一定是傷害最多人命的團體,2015年10月底俄羅斯航班被IS 擊落,2014年6月馬航在烏克蘭東部被俄國支持的叛軍拿俄製對空飛彈給打下來,至今也沒有誰受到懲罰。IS 拿刀砍人頭、用人肉炸彈攻擊西方精華地區,刻意引發世界恐慌用來凸顯其不受重視的政治主張,敘利亞阿薩德政府則拿化學武器大量屠殺本國人民,與反抗軍交戰四五年下來死亡已經超過二十萬人,但聯合國安理會無法通過出兵制裁,因為俄羅斯反對,美歐又不願強勢介入,造成數百萬敘利亞人逃離家園,難民湧入土耳其、歐盟引發動盪。

如果IS是問題根源,那麼IS 因何而起,才幾萬人的團體為何能夠佔領伊拉克、敘利亞大片的領土,能夠號召許多住在西方國家處境優渥的穆斯林菁英參加戰鬥,能夠在對列強同步宣戰的情況下,仍然不被殲滅?為什麼?

土耳其或俄羅斯,誰才有道理、或誰才有道德正當性? 誰才是真心要對抗 IS? 兩國緊密的經貿與地緣關係下,為何突然交惡? 土耳其為何膽敢打下美國以外軍事科技最先進的俄國戰機,而俄羅斯為何至今只能放狠話卻遲遲沒有回擊? 主要國家對雙方糾紛的立場又是如何?

土、俄藉由亂局,各自將軍力擴張到中東地區,圖謀的又是什麼,憑藉的又是什麼? 美、英、法、德等強權在這場紛亂當中,總是雷大雨小,不斷縱容事態擴大,放任中東地區各種勢力交相爭戰,各自又私下援助乃至公開扶植各種交戰團體,目的又何在? 前景將如何發展?

今年以來,打破多年默契與禁忌的事件不斷發生,俄軍出兵中東並入侵北約領域,土軍在擊落俄機後也找藉口進入伊拉克境內,法國境內接連發生傷亡創新高的恐攻事件,土耳其境內的恐攻事件頻率更高而傷亡也頻創新高,德國在俄軍進入中東後終於也宣布派兵到中東,這些,都是幾十年來未曾有過的變化,很可能打破了維持多年的勢力均衡與國際秩序,其演變都非常值得密切關注與評析,種種問題背後的複雜度,若再考慮到中東百年的紛擾,東西方千年的征戰,就遠遠超出上述的新聞事件整理,很不容易釐清問題的來龍去脈,下一篇文章將嘗試進一步的分析,本文先提出上述的問題面向,作為思考與研究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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